2022年总结陈词
从来没有这么迫不及待向下一年奔去,读周围人的年终总结看到一些类似的sentiment,我也不例外呢。今年其实过得比2020和2021年都要更加开心和丰富(或许是因为对手太弱了。。)但是还是觉得我已经过够了!!!我要开启新的一年了!!!
今年的春节也来得很早,正合我心。我总是觉得春节没过完就不算是跨年了。今天我把家里的圣诞节装饰都收起来了,也贴上了春联和倒福,也觉得大概消化了12月份(是一个活动很多的月份呢!),所以就坐下来写年终总结啦。
恰饭工作
2022年是工作重点从PM转到了数据工作的一年。虽然仍然有一小部分时间要分给PM的职责,但是面对新的数据工作,感受到了很多挑战,抓狂的时候也很多,但是同时也感受到了很多乐趣。希望今年可以彻底完成转行啦!
健康
2022年学了游泳,也sign up了新健身房,但是去的频率说实话不尽人意。希望新的一年能把运动这件事情变成自己的生活的日常。
社交
如果说我大学毕业后几年的时间,生活的主题就是埋头工作+理清自己的原生家庭带来的心理问题以及如何改变+努力开启和家属一起的新生活,那疫情期间的几年,甚至从2019年底开始,我觉得我的人生主题就到了一个新的阶段,我无比渴望和我周围的世界与人们产生真挚的联结,我去年还特地买了个项链(yes是非常消费主义的做法。。羞愧)是两个圆环套在一起的小链子,商家取名叫connection necklace,每天都戴着,希望能时刻提醒自己不要缩头乌龟般地躲在自己的硬壳里,而是向外探索,寻找联结。我觉得2022年,就是自己没有缩回去龟壳里的一年。今年和远方的几位认识多年的好友重新找回了联结,和现实中依旧保持联系的朋友们也继续在维持和享受着我们的友谊,是非常高兴的!从2021年开始,我也在她乡论坛、Reconnect Server以及毛象上找到了可以抱团取暖,又让我看到了丰富世界的一群美好的朋友们。2022年非常高兴又认识了新的朋友,以及和这些美好的人儿们在各个地方见了好几次呢!!!这群网络交友得来的朋友绝对是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我,有时我甚至会觉得怎么这个同温层这么美好是不是太不真实了,我非常珍惜这种联结,希望我们在新的一年都会继续快乐成长,友谊万岁!
寻踪觅影播客
寻踪觅影虽然2022年更新频率低到只剩2集(or 3集,depend on which time zone you’re in),但是我们决定还是继续做下去,并且痛下决心(?,要努力在2023年保持一个月至少一集的频率。一年多以前开始想要做这个播客的理由依然都成立,除了拖延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找的借口。所以很高兴搭档康康也愿意和我一起继续做下去呢!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播客
2022年做了19集播客,虽然和2021相比少了几集,但是自我评价是每一集花费的时间和努力都有增无减。也在感兴趣的话题上,写出了自己非常喜欢的几集。2022年也是开始收到更多听众反馈的一年,所以主播们受到了很大的鼓舞呢!新的一年希望给播客的网站做一些更新,希望继续产出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保持更新的频率,总而言是是继续努力就好啦!
爱好
2022年开始每周上一次课学日语了!目前学完了五十音、一些日常用语和很基本的语法。2023年也会继续,希望下次去日本玩的时候(应该要到2024年或之后)可以升级到进行简单日常对话的程度。至少点菜和买东西可以用日语完成吧!
今年最大的爱好收获就是入坑了钩针和编织!应该是一个会持续下去的爱好呢!!具体的细节可见本站Yarn Stuff板块。
不知道这算不算爱好。。。但是去年搞了个notion blog结果啥也没写。今年移到Squarespace来,希望可以开始比较系统地用博客的方式记录自己的生活。想要写消费记录,游记等等呢!
暂时就写这么多了吧,其实感觉2022年值得纪念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是可能以不同的形式记录下来。2023年希望世界不要再那么糟糕,希望我们都为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世界发声努力。
关于自我审查和敏感词
👉 【东风吹柳】这个博客在2022年的诞生,其实要感谢被她乡姐妹和管理员们鸡出来的这篇帖子。在“写个帖子号召论坛里发言的大家不用再说润这个字”这个主意有了之后,下笔(打字)流畅,半天就写出来了。一开始只是想写几句话,但是后来就收不住了。我想,那是因为这个话题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存在了很久,能写出来真是感觉舒了一口气。
原文2022年4月发布于她乡论坛。我贴过来的版本没有修改。In spirit这也是我对于【东风吹柳】作为一个博客的期许。
论坛的姐妹们大家好!作为论坛的深度上瘾用户(非管理员),我想今天来写个帖子,表达一下我关于敏感词和自我表达的想法。
用简体中文在网络交流的大家或许都逃不过这一关。在微博,在豆瓣,我们的发言被严格审查,被捕风捉影地审视。比如连移民这种词语,我们都没有办法正大光明地表达,连英文“run”都不太好说,只能说“润”。
替代敏感词的缩写、代称、分隔线等等,是我们抵抗的方式,也是在(绝大多数的)简体中文网络上互相交流需要做出的妥协。甚至有时候,是empowering的,是可以赋予人一些小小的力量的。你不让我说,我还是是要说,找到别的方式来说,巨大的阴影可以阻止我们说某一些词,却无法完全阻止我们的交流与发声。
但于此同时,敏感词名单似乎在无止境地增长,审查制度的捉摸不定也让大家搞不清楚红线的位置到底在哪里。就我个人而言, 能明显感到哪怕不发言,只是阅读被审查制度过滤的内容,都是一种令人难受的消耗。想要和网友讨论分享的时候,不用说公共议题了,连个人议题都无法坦诚交流(比如移民。哪里有比“决定自己要在哪里生活”更加个人的议题呢?!)。
(我在这里还想说,我并非特意扯到政治,而是政治本身就渗透到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在现代社会生活的我们可以不努力去靠近政治,却阻止不了它必然影响我们的生活。)
这里引用一段文章 (https://zh.amnesty.org/content-type/more-resources/news/how-censorship-change-the-way-people-talk/ 9):
大家不得不花费精力和审查机制博弈,大批有才华有抱负的记者、学生、学者和行动者,把智慧和想象力用在寻找仅存的言论缝隙上,把每个词句写得充满隐喻却又能让读者明白。如果不小心被“炸号”,则要重新注册,在茫茫网络空间慢慢找回自己的读者……尽管那些创造出来的词汇很精彩,让人捧腹,但原本可以用于深入讨论的时间和精力,就这样消耗在了和审查机制兜圈上。”
在我看来,她乡很珍贵的地方之一就在于大家愿意诚恳、深入地交流和探讨。很多话题,在别的平台可能都无法被开始讨论,就已经被删帖,或者被禁言,或者陷入骂战和网络暴力。但是在她乡,这些话题可以被深入讨论(例如这个帖子: https://womenoverseas.com/t/topic/25841 42 ),大家可以一起交流,可以打下大段大段的文字,也知道自己用心写下的这些文字,讨论/辩论的坛友会同样抱以真诚的态度(大多数时候)阅读,回复和讨论。
但是敏感词的替换会让这些讨论变得语焉不详,让对话毫无意义地被娱乐化。当然,没有人乐意自我审查,小心翼翼用敏感词替代和缩写的我们,拥有集体的创伤。我们的母语被审查制度禁锢了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了要战战兢兢地摸着石头过河。所以要脱下这层心理的枷锁,哪怕在一个没有关键词审查的地方,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恰恰是因为这种不容易,因为没有关键词审查的网络空间是如此地珍贵,因为可以自由说话,无所畏惧的感受是如此美好,我想呼吁大家,来到没有关键词审查的地方,不用带着脚铐舞蹈。她乡没有所谓的“政治审查”。发言规则也都公开透明(确实是有规则的!也不是完全没有规则的!),也没有看不见摸不着的“敏感议题”高压线,所以我们一起努力,让自己的表达在她乡回归自由,让我们的母语被松绑吧!
与此同时,给自己松绑,哪怕是在环境允许的地方,也或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立刻做到的。所以我想说,如果感觉在键盘上打下“移民”,“自由”,“政府”,“防火墙”,“上海”,“新闻自由”,“制度”,“翻墙”,“维尼小熊”,“动森下架”之类的词会让你恐惧、不安,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懂这种感受。但是如果你可以的话,不妨试一试在她乡发帖的时候,去掉这些自我审查的filter,和大家一起自由交流看看呢!
(我认为一定程度的自我审查不可避免。比如,把自己的情绪和生活的细节发到社交媒体上,我会自我审视,是不是会暴露一些隐私,有没有自己其实不想公布于众的细节在里面。因此我想说,鼓励大家不要自我政治审查,最重要的词是“政治”。与此同时,大家也要记得保护自己的隐私。我觉得两者可以同时存在。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政治审查在各大中文平台例如微信、微博、豆瓣,依然存在,所以大家也要保护好自己。同时记得哦!她乡论坛还是有发言规则的,不可以发一些坏人才会发的东西!具体请参照论坛发言规则 4)
祝大家都有自由表达的权利,也希望她乡可以长长久久地作为一片净土,让我们在这里行使自己不受政治审查,正常说话、交流、创作的权利。
最后感谢论坛的管理员们,和很多坛友的集思广益、抱团取暖。大家都好棒!上面那句话也送给我们论坛的所有人。希望有天,需要使用敏感词替代的空间成为了少数,而自由表达的空间成为了绝大多数。
拉面店兼职打工记
「原文2021年1月发布于她乡论坛」
2019年底的我非常低落,除了seasonal depression之外,还已经断了therapy好几个月。原先挺投缘的韩国小姐姐therapist要自立门户,但是她决定先不做线下的therapy,因为成本的原因,一开始只做线上的vitual meet。我是不太适应线上therapy模式的,加上当时已经持续见了她大半年左右,状态调整到比较好了。所以我们就一起决定先停一阵子,如果觉得需要的话,可以继续和她线上聊,或者她可以refer我去看别的therapist。
结果几个月之后,我的状态果然不太好。工作上有好几个项目一起进行,压力非常大,每天都在想我会不会把项目搞砸了。入冬之后白天变短,每天班还没下天就黑了,也让我觉得很压抑。另外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是我爸妈1月份过年要来美国,过去几年里,每次他们来美国之前我都会极度焦虑。当时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去therapy,但是我还是有点抗拒,总觉得对着屏幕讲话没办法打开心扉。而我找了三个therapist才找到比较合拍的,也有点怕如果再花精力去找新的,是不是又要重来以前的经历一遍。
在这样的状态之下,有一天我和家属去日本超市的food court吃晚饭。走到了我们很喜欢的山头火拉面柜台,看到一张告示:Help Wanted, Sunday Only。坐下来吃的时候,我一直盯着那张柜台前面的告示看。吃了一半,我就神使鬼差的走回到拉面店柜台,问manager在不在。结果Manager立马出现,是一个很可爱的,英文有着浓厚日本口音的爷爷辈人物。他只问了我两个问题:一是我有没有带身份证件,二是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就这样,2019年12月,我就开始在拉面店上班了。
(所以说是拉面店,实际上是日本超市food court里的山头火拉面 food counter,但是写着太麻烦了。。。所以以下统称拉面店啦!)
一开始除了家属之外,谁也不知道我每个周末会去一个拉面店做兼职。我不太知道要怎么回答“为什么你有一个全职的产品经理工作,还要去做兼职,还是赚不到什么钱的food court工作”类似的问题,而我想象questions like these were definitely coming if I started telling people。所以干脆不说了,后来过了几周才慢慢告诉几个朋友,到现在,我的家人也通通都不知道。
话说回来,Manager给我发了个黑T恤和头巾,这就算上岗了。虽然山头火拉面是一家大名鼎鼎的全球连锁店,但是我工作的这家是一个small time operation。顾客在窗口点餐,取号,付钱。然后食物做好之后,顾客再回到窗口取餐。吃完的碗筷餐具由food court的工作人员统一送回到side window,我们再清理。所以这么小的一个店,最忙的时候,只需要两个counter staff,一个负责拉面的人,一个负责rice bowl dish(日式盖浇饭?)的人,加一个洗碗的。所有的工作流程和内容都是规划好了的,五个人就可以完整的把店里所有事情照顾好。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从收银,升级到可以负责rice bowl dish,再升级到可以在down time (店里不那么忙的时候)负责拉面。午饭和晚饭高峰期的时候,会连轴转两个小时,没有一分钟能停下来。但是闲的时候,我就可以巡视厨房里有没有需要补货的东西,整理冰柜,做prep。偶尔没有事情做了,就努力背一背菜单,或者为同事做一碗工作餐拉面。这样下来,每个周日的8小时都过的充实而愉快。虽然前面几周因为四体不勤,导致站了一天之后小腿会很酸,但是两三周之后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也不是一开始就万事大吉。我不会讲日语,但是很多日本顾客上来看到我的亚洲脸就会用日语点餐。毕竟这是一个日本超市。。。店里接近一半的员工要么是manager一样的第一代移民,要么是能说上一些日语的年轻人。幸好大多数顾客都可以切换成英文。碰到不太能讲英文的老爷爷老奶奶们,我就需要指手画脚或者召唤manager来救场。几个星期下来我也学会了向厨房大喊futsu-desu。又有的时候,顾客一点就是四五碗拉面,加上很多customized的toppings,偶尔我还会写错,那就要麻烦厨房重新做一碗。一开始菜单不熟,犯了好几次这样的错误,索性manager和同事们都非常耐心友善。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个月,每周日上午我穿上黑T恤,绑上头巾,走进厨房,洗手prep,就觉得是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拉面店的工作和我的全职工作截然不同。上班的时候,我搬的是虚拟的砖,而每周日,我从柜台送出去的每一碗拉面都是实实在在的。
我当时本职工作一起做着好几个项目,其中一个项目旷日持久,因为要合作很多别的vendor,不可控状况频出,简直是在和客户玩拉锯战。而且因为还有很多预算上的妥协,我一度觉得自己是在做垃圾产品,非常痛苦且没有成就感。
可相比较而言,如果一碗拉面是一个小项目,那我认认真真调汤,下面,摆上toppings,送出去,这个项目就完成了(除非我没有认真洗手,顾客得了食物中毒。。。那还有后续)。这个日本拉面店对于一碗面上面的竹笋怎么摆(不要散开来堆哦!要紧凑!),芝麻撒在哪里(一定要撒在叉烧肉片上!),海苔是斜斜的插在左边还是右边都规定好了,产品consistency要求非常高。一切的细节我都可以找到绝对的答案,一是一,二是二,我不需要去做任何原则上的决定。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像我是一个懦弱的逃避主义者,不想做需要负责任的任何决定。但是真心的说,拉面店给我提供了一个机会,让我有八小时的时间去做和我的本职工作完全不同的事情。虽然当时我没有时间细想这些,现在回顾起来,那几个月我每个工作日的感受都是我在被赶鸭子上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除了辞职或者换工作,没有改变的可能。而每周日在拉面店这样一个所有structure都已经设定好了的环境里呆上八个小时,对我而言是非常解压的。哪怕偶尔有顾客很无礼,或者中午高峰期排了长龙队,也不改变这一点。于是周一再回到办公室,我仿佛就又有了一点能量。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2020的春天来了,疫情也来了,三月份的时候,拉面店暂停了营业。后来过了一周恢复营业,但是因为顾客量大减,所以只保留了全职的员工。像我这样一周只有一个shift的,马上就被送回家了。到现在,2020年都过去了,还是没能恢复室内营业,所以我打的这份工应该就这么结束了。虽然我当时手上糟心的项目并没有凑巧的在三月份也结束,还是要继续做下去,但是过几个月也就终于做完了。快进到今天,工作的状态比去年这个时候要好了很多。
现在想起来,如果我没有去拉面店打那几个月的工,我应该会过的要更痛苦许多。凑巧在我很低潮的时候得到了这个打工的机会,让我每个周日能live a double life,得到一些调剂,我觉得非常的感激。我每次去日本超市都会去看一下是谁在工作,打声招呼,虽然我们都带着口罩,也只能挥挥手,说两句small talk。真心希望小拉面店不会被疫情打倒。
话题解构:跨性别者与性别刻板印象
「原文2021年3月发布于她乡论坛」
关于跨性别者似乎比女权主义者更加愿意迎合传统的性别定位的argument来源已久。这种现象有普遍性吗?跨性别者是否迎合与加强了传统的性别刻板印象呢?
关于这个话题,我想要尝试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解构:
首先,幸存者偏差可能是造成这个印象的一个重要原因。1965年,Transgender这个词才第一次被一位精神科医师正式提出到,到1980年代之后,西方社会才发展出了小规模的transgender community。在社会还没有那么开放的过去,non-binary people首当其冲,在主流社会里没有生存的空间。作为跨性别者或者性别认同为gender fluidity的人们,选择也非常之少。要么并不出柜,继续以自己的生理性别作为社会性别生存。如果选择出柜,唯一有(些微的)可能被接受的方式就是迎合社会所认同的性别刻板印象。
直到今天,还有很多跨性别者在陈述他们的经历时,会表述自己可能通过迎合性别刻板印象的方式,期待获得社会的认同。同时,这也是跨性别者一种规避危险,歧视与暴力的方式。换句话说,跨性别者心里已经明了自己的性别认同,迎合社会刻板印象并不是因为要向自己证明自己的性别认同,而是因为很多时候,这是他们被社会接纳的唯一方式。
例如,一个跨性别女性虽然已经确认了自己的性别认同是女性,但是她周围的人只有在她打扮得像传统意义上的女性之后,才会愿意给予她一些肯定。而她作为跨性别女性的弱势群体身份导致了她除了选择迎合(而如果没有这种外部的压力,她或许不会选择这样传统意义上女性化的自我表达方式),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获得支持与帮助,从而得到继续生存的机会。又或者,一个跨性别男性不可以只是一个普通的男性,他必须要证明自己有”男子汉气概”,才能够在社会上立足,在公共场合被允许存在。对于一个保守的二元社会而言,一个不愿意扮演传统男女角色的人,比一个遵守性别刻板印象的跨性别者要危险的多。
在今天的伊朗,一个同性恋行为被视为犯法,性别等级森严的社会,反而对于跨性别者是接受的-只要你愿意低下头,扮演你新的性别角色,不挑战任何的传统观念。同时,很多男性同性恋被伊朗政府逼迫接受性别重置手术,尽管他们并不是跨性别者-就是因为一个保守的社会是无法接受“异者”的。
近年来,一些国家开始立法保障跨性别者的权益。从法律层面允许人们改变自己的性别,到跨性别者不一定需要通过性别重置手术才能证明自己的认同性别,有些国家与地区已经允许了“non binary”作为正式性别认同的一个类别。在更多元化的社会里,男性与女性刻板印象正在被渐渐消除,这很大程度上要感谢女权主义者们的努力。正是因为这些努力和改变,我们才能在自己的身边,在公共场合看到更多不符合性别刻板印象的跨性别者和non-binary people,跨性别者们不再总是需要再去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和性别焦虑去刻意,努力的遵守刻板印象。与此同时,跨性别者和non-binary people的存在也证明了性别二元论的落后。跨性别者和non-binary people也一直在公共领域努力的推动改变刻板性别印象的法规和公众意见。
当跨性别者不用再证明自己是真正正统的“男人”或者“女人“,女性和男性也同样不用再遵守墨守成规的性别角色。只有当个人选择是不可被拒绝的权利,社会上每一个人,不论性别,性取向,性别认同,才都会拥有这样的权利。虽然这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但是每一个群体所追求的公平,自由,与其他群体的公平自由并不相互抵消(除非我们追求的不是公平自由,而是特权)。而只要有一个群体是不自由的,其它的群体也都终究是不自由的。
跨性别女性和顺性别女性相比较而言,有male privledge吗?
如果一个人以曾经男性的社会身份生活了很多年,她是否能体会女性所受到的性别压迫,性暴力和生活中方方面面的歧视,和顺性别女性共情呢?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当然有。虽然每个人的生活经历都各不相同,不可否认的是,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男性和女性终生都因为自己的性别,被以不同的方式对待,这种区别对待是歧视,也是性别不平等的体现。一个跨性别女性在童年时期,作为一个男孩,更大概率会被鼓励要成为自信,有领导力的人,而一个女孩则更可能会被教导要谦让,温柔,不要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种priviledge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很多跨性别女性也都正面承认这一点。虽然我们出生时就被赋予了生理性别,这是不可自我选择的一件事情。但承认这种特权,不去假装这种特权和差别对待不存在,我们才能更好的坦诚面对彼此,才有希望形成连结,携手努力。很多跨性别女性也都承认且同意这一点。
与此同时,当这些跨性别女性在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甚至成年时期)以男性社会身份生活时,享受了一些特权的同时,她们通常并不符合传统社会对“男性”气质和形象的期待与要求,常常也会因为有所谓的“阴柔”气质和女性化形象/行为而受到歧视和压迫。与此相似,不符合传统“大男子”形象的男同性恋者也会受到歧视和压迫。提出这个角度并非是否认male priviledge,而是说明任何一个人,不论种族,性别,取向,在拥有一些priviledge的同时,也经常会经历歧视和压迫。并且,性别刻板概念其实伤害了社会里的每一个人,不论认同为男,女还是没有性别认同的人,我们都应该一起努力推翻性别刻板印象。
当跨性别女性在transition后,同样会受到社会刻板映像和厌女症的压迫。她们并不会因为自己“曾经是男性”就被男权社会“放过一马”,反而,她们经常会被要求向刻板映像的女性形象努力靠近。例如“你不是想当女人吗?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女人?” -女跨性别者经常会听到类似这样的话。当一个顺性别女性会因为自己外表,衣着和举止而被评头论足,跨性别女性也会同样受到这样的对待。以此延伸,跨性别女性群体同样愿意就”打碎刻板性别印象“这个议题努力。当社会不再把每一个顺性别女性放在一个标准尺寸的盒子里,跨性别女性也才能享受到同样的平等待遇。
另外一个例子是许多人或许认为跨性别人士运动对于女性的堕胎权并不关心。但其实,跨性别人士(不论是跨性别男性还是跨性别女性),都会遭受到基于他们生理性别的医疗歧视。这种医疗歧视背后很重要的底层逻辑是我们没有对于自己身体,尤其是性器官的医疗决定权。只有当My body, My choice成为现实,顺性别女性才能真正成为自己身体的主人,才能掌握自己的生育与医疗权利,相应的,跨性别女性或者男性也才能真正成为自己身体的主人,为自己的身体做决定。这些主流女权主义的诉求与跨性别群体的诉求是相辅相成的。
说到共情,我认为,跨性别女性自然无法完全体会顺性别女性的全部遭遇,就如同顺性别女性也无法完全体会跨性别女性的遭遇一样。然而,这并不是顺性别女性和跨性别女性无法成为盟友的理由。世界上有一半的人终将无法体会所有女性受到的歧视与压迫,但是女性群体之中(哪怕是顺性别女性群体之中),我们的遭遇也不完全相同。
我自己的女权意识觉醒,其实就伴随了我对于自身拥有特权的反省。比如我意识到我自己作为一个独生女,作为一个国内城市里面成长起来的女性,我周围有和妈妈、外婆姓的人,这对于我来说都不是很稀奇的事情,比如我还上了大学,其实这就代表我和许多其她女性,哪怕同样是中国女性,都有很多不一样的经历。我作为一个顺性别女性,和我周围其她的顺性别女性的遭遇也不是完全相同的。我如果不意识到、承认这些,我是无法自处的。比如西方女权第一波第二波的发展,到今天我们回头反省,其实有很多的局限性,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没有大家带着一起走”,把很多除了白人中产女性之外的女性群体给丢在后面了。
但是当我们说女权的终极目标是平权,我们的盟友就不应只是女性,我们的盟友应该是所有和我们有共同目标,愿意为了这个共同目标去努力的人。如果我们认定,没有和我们完全相似经历的人就没有资格当我们的盟友,那女权反而会变成一个压迫性的运动。我无法代表别的女性和女权主义者,但是我相信大多数人的目标不是我们要“翻身成为奴隶主”,而是这世上没有人应该当奴隶。